特稿：美丽韩剧的残酷现实

　　32岁的郑智薰已出演过15部影视作品的主角，但他还是要努力找回20岁时恋爱的感觉，同生于1994年的姑娘郑秀晶在电梯里眉目传情。

　　这段剧本上5秒的对视已在摄像师的取景器里出现了15次。在旁观者眼里，第1次与第15次没什么两样，但导演朴炯基觉得，不知道是哪里，还是不对劲。

　　于是，郑智薰和郑秀晶也只能回到电梯里，开始第16次对视。这是韩国SBS电视台9月17日开播的《对我而言，可爱的她》的制作现场。播出前50分钟，当晚的这一集才制作完成，由片场直接送往电视台。

　　韩剧总因剧情拖沓、节奏缓慢而被冠以肥皂之名，可谁想到，从蒙古大草原到北京住宅区再到雅加达拥挤的商业区，这种“烂大街”的剧集以秒为时间单位，折磨着看似光鲜的男主女主和男配女配们。

　　据英国金融时报统计，2001年韩剧出口额为800万美元，2011年（可获得最新官方数据的年份）已上升至1.55亿美元。但拍韩国电视剧依旧是件苦差，难飨大众口碑。

　　在豆瓣电影1431人参与的评价里，35%的网友给了《可爱的她》3颗星（满为五星），这已进入了韩剧在中国影评界的高分区间。在韩国最大门户NAVER的文娱页面，《可爱的她》被釜山电影节上波涛汹涌的女星CLARA抢去了头条。

　　“剧情无所谓，我只看脸。”这则短评获得了评论区的网友人工置顶。对于成立于1961年的第一家韩国美容整形诊所而言，这则评论背后不屑的表情已算是褒奖了。

　　现如今，首尔卡尔顿酒店提供一个八万八千美元的“抗老美容包”。女士们来削颧骨，忍受“双下巴手术”，在这个手术里，上面和下面的颚骨分开，然后重新定位，让整个颅骨呈锥形。

　　韩剧传播在东亚国家引发赴韩整形热潮。但引用一则欧美时尚评论人士的话说：面部整形虽殊途同归，但欧美女性整容的初衷是“增强”，而韩国女星为代表的亚洲女性则谋求“改变”。

　　1960年的韩国小姐宋米熙雅与2012年的韩国小姐李星惠看起来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那个崇尚自然美的时代在韩国一去不复返了。“以前的审美标准是身材壮硕，屁股宽大，比较好生孩子，”韩国鱼尾市16岁的在校女生白圣熙面对时尚媒体侃侃而谈，“眼睛斜斜地看起来很没精神。”圣熙咯咯地笑着，长长的刘海挡住眉毛上的表情。

　　在美国整形尤金娜·考看来，圣熙这样的看法与一种潜意识自我歧视有关。在她的研究论文《论民族特征的医学化》中，着重研究了美国亚裔们如何看待自身。“归根究底这是一种消极人格与外在条件的联系，”她在论文中称，“被表现为尝试纠正种族意识形态。这是潜意识的，并不是说去整形的女性们是出于许可或者选择。”

　　香港岭南大学文化研究系助理教授梁旭明说：“突然间，韩国文化铺天盖地来了。”不过，她补充道，尽管韩剧也许开启了“韩流”，但现在最吸引观众的是K-pop（韩国流行音乐）——打扮得干干净净、舞蹈动作精心编排的乐队，在亚洲青少年当中越来越有市场。

　　韩国电视荧屏上，流行歌手的电视真人秀节目正在排挤韩剧。《可爱的她》被安排在晚间的严肃新闻节目之后，同一时间，首尔明洞的乐天百货、酒吧街还熙熙攘攘。最新一周，收视率为8%的个位数字不算意外。

　　每当一部韩剧如《来自星星的你》一样大卖特卖，就会有人希冀复制同样的成功。啤酒+炸鸡的商业宣传还有章可循，穿越剧的创意和制作可没法依葫芦画瓢。

　　对艺术家，就算完全没有人买他们的画，他们也还是会画个不停。看过第16次“电梯对视”的导演朴炯基心满意足，最好的作品往往不是从利欲熏心开始的。

　　但朴导演不可忽视的现实是，20年前拍一集70分钟的电视剧成本大约是5000万韩元（合4.7万美元），如今成本已接近4.5亿韩元了。

　　经济学人杂志认为，韩剧背后的文化工业正在经历通货膨胀时代。1967年生人的金喜爱风韵犹存，依旧是韩剧女一号的主力。但电梯里20岁的郑秀晶，片酬已经追上金前辈了。

　　文/岳嘉

　　2014.10.4 发自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