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黄健承认,“后来桑兰也接了一些活动挣了点钱”,但是他一直向桑兰灌输的理念是:你没有商业价值,只有社会价值。在黄健的定义里,“企业通过名人明星宣传代言自己的产品,名人明星拿到代言费,这叫商业价值。而桑兰属于公众人物,她是残障人士,又是受伤的运动员,她跟这些特定人群有关系。所以这些年,无论‘保姆门’、‘飞机门’,还是后期做的公益事业,都跟这几个人群相关。大家光看到名人桑兰和小保姆较劲,名人桑兰坐飞机耍大牌,打官司忘恩负义,其实我希望向社会传达的是:家政服务问题,残障人士的出行权益保障,受伤运动员的维权要通过法律”。黄健说,“保姆门”时期,桑兰单篇新浪博客曾创造了100多万的浏览量。这么做的目的,是让桑兰持续保持关注度,“否则过不了多久,谁还记得她?”
2002到2006年,桑兰到北大上学,黄健去深圳做足球经纪人,两人合作逐渐转淡。“中间联系过一两次,帮她去谈过一次广告,对方只肯出80万元,而给刘翔的是1000万元,我觉得太少了,没谈成。直接告诉她不行了,就离开北京了。”黄健说,此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有段时间他对桑兰挺有意见,觉得她不懂事,“我这么帮你,没事也不主动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候一下”。
2006年,回到北京的黄健给桑兰打了个电话,聊了半小时,桑兰主动提出“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黄健于是开车去了北大。“她那时境况不太好,跟经纪人有矛盾,见到我挺兴奋的,想让我帮她安排一些活动。”
随着北京奥运会的临近,桑兰的活动日渐增多,黄健为她做了一个整体策划:有些事该去,有的不该去。“那时候桑兰在星空卫视做主持人,但是星空卫视落地不好,桑兰又脱离体育界太久,传播性不够。我为她重新做规划,和新浪签约,参与奥运活动。”黄健说,桑兰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他就建议桑兰多做公益活动,而从校园开始走入社会的桑兰虽然有了变化,但是对黄健的信任并没有改变。“这次合作,感觉她和以前区别很大。有些话跟她说,她能懂,认可的东西,会做。比如,有些和奥运相关的活动,钱虽然不多,但是公益性质的,我说应该去,她能明白。桑兰出一次门,特别折腾,要提前导尿。采访一做就是几个小时,必须控制饮水量。央视的很多采访,一次500元到1000元不等,还不够我俩来回折腾的。但我说得去,她就去,很听话。”
“她已然是一个公众人物,这就是她的饭碗。她想生活得更好,不做这个,她能做什么?”
2007年开始,黄健对桑兰的感觉有了变化,“就像我的妹妹,很亲,出远门的时候,会很牵挂,放不下。”
黄健承认自己结过一次婚,前妻一直生活在深圳。两人相识于朋友聚会,2007年结婚,2009年离婚。黄健说,前妻知道他是桑兰的经纪人,也知道他像对待亲人一样照顾桑兰,还曾经嫉妒过,但是离婚并不是因为桑兰,而是因为长期两地分居造成的情感疏离。
2010年,桑兰在微博上宣布自己有了男友,两人的感情浮出水面。“桑兰其实教了我很多东西。她的坚强,她对人的观察和分析,她对我的包容。”黄健坦率地说,他有些大男子主义,平时好抽烟喝酒,桑兰虽然不喜欢,但是会柔和地处理这些矛盾。“她会跟我说,你想抽烟的时候能不能去厨房,把抽油烟机打开?或者在我宿醉后醒来的早晨跟我说,你以后喝完酒能不能去外面睡?打呼噜吵得我睡不好。”黄健说,每次听到桑兰这么说,他就会特别愧疚。
黄健很有女人缘,身边异性朋友很多。桑兰有时也会嫉妒,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她的自信。“有时候她一边照镜子一边对我说,你看我皮肤多好,你那些朋友谁能比得上?”黄健说,桑兰甚至有一次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我要是没瘫痪,怎么会看得上你?
不过,两人在很多方面思想一致。有一次桑兰跟朋友出去唱卡拉OK,玩到晚上零点多钟才回家,桑兰的父母不太高兴。黄健则认为,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娱乐生活,哪怕是高位截瘫的残疾人。他希望桑兰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地生活,感受普通人都能有的快乐。而这也是桑兰喜欢跟他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但还是会有一些时刻,会让黄健意识到,桑兰毕竟不是普通人。“大半夜的,保姆准点会过来掀被子,因为要给桑兰导尿。”黄健说,介入两人生活的保姆的存在,让他很没有隐私,这是最让他受不了的。
在桑兰、黄健的讲述中,2011和2012年,是一段谁都不愿提及,但都忘却不了的时间阶段,中间的细节不堪回首,但足以令两人找到彼此的心理支撑和依靠。
当时,桑兰、黄健从美国打官司回来,官司前景不明朗,原律师海明又频繁地在媒体上表达不利于两人的言论。“每一天,我起来后,脑子都嗡嗡的,就跟炸了似的,我真觉得太难了,从来没有这么难过。”桑兰说,“像是之前的保姆事件,你的朋友会理解你,知道中间的难处。但这次打官司,朋友们都不理解了,只有我和黄健知道那种感觉,就连邻居都和我们说,别打了,差不多就行了。”
2012年除夕,当时保姆回老家,家里只剩下桑兰和黄健,两人包了50多个饺子,晚上看春晚,吃饺子,心里想的却是官司的艰难,以及如何应对接连不断的不利新闻,而那些刻意营造出的过年气氛,只会加重彼此之间的难受心理。
“我们是含着眼泪吃饺子的。”黄健说,“我这一生,那个除夕是最难的,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桑兰回忆那段心情时说:“就好像是世界都站在我们两人的对立面一样。我们真的都快抱头痛哭了,我是运动员,不爱哭,但那一刻我觉得真的是崩溃了。但后来我们扛过来了,我们是怎么扛过来的,不是别人支持你、给予你,是我们两个人自己扛过来的。”
2013年9月22日,相恋4年的桑兰、黄健领证结婚。花样滑冰双人滑选手张丹2006年跟桑兰和黄健相识并成为好朋友,现在住一个小区,没事经常去桑兰家蹭饭吃。“黄健喜欢做饭,厨艺挺好的。”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张丹说,桑兰嘴巴很厉害,性格直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遇到不喜欢的人,也不勉强要交朋友。黄健在外面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和桑兰在一起,特别为对方着想。两人平时也会吵吵闹闹,感情很好。“去她家吃饭,看他们的聊天方式,就是很熟的一家人。遇到黄健炒菜有失水准的时候,桑兰会说,你今天这菜怎么做得这么难吃啊?”
桑兰称黄健在外吹牛皮,在家中其实是怂人一个,对黄健的称呼也从黄爷到黄叔,再到黄哥,最后变成“姓黄的”。曾经因为黄健准备晚餐过于浪费,愤怒的桑兰把黄健逼得“离家出走”,还用微信“连环骂”。但是对于妻子厉害的嘴皮子功夫,黄健说自己有一套独特的应对方法:“她训我的时候我就听着,从来不还口,适当时机就道歉,还有就是手机绝对不能关机,关机是很恶劣的。”
两人透露,正因为过去几年中经历的风雨,让他们产生了感情。尤其是之前备受瞩目的跨国官司,成为两人感情的“催化剂”。接受媒体采访时桑兰表示:“我已经不是20岁出头的女孩了,我要的不是那种浪漫了,我要的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在一起互相支撑,这是我想要的另一半。”
必须打的官司
2011年4月28日,桑兰在美国的代理律师海明向位于纽约市曼哈顿区的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方法院提交诉状,起诉对象包括5个机构和3名个人,分别是:美国时代华纳公司,美国体操协会,TIG名下的两家保险机构,一家名为RIVERSTONE的保险代理公司,友好运动会创始人、前时代华纳副董事长特德·特纳,桑兰受伤后在美监护人刘国生、谢晓虹夫妇两人。起诉书总共列举了针对上述8个被告的18项控罪,每一项的索赔金额均为1亿美元。
这其中,最让人吃惊的是后者。此前,刘、谢夫妇一直被看作桑兰的恩人。
黄健承认,打官司这事是他提出来的。“跟桑兰合作时间长了,老听她说起刘伯伯、谢阿姨,故事听多了,就觉得里头有问题。”黄健说,2010年,桑兰委托他去银行取一笔5万美元的保险公司赔款,他觉得不对,“买个保险,医疗费都到1000万美元了,怎么只赔5万美元?”他仔细看了当年对这笔钱所做公证书的内容:“纽约国宝银行账户1998年存入5万美元,1999年又存入了1万美元,钱早下来了,怎么2010年谢晓虹才通知桑兰去取钱?利息呢?”黄健说,桑兰以此为由询问谢晓虹,对方却回复,“这是我跟你刘伯伯捐的钱”。联想起此前“保姆门”闹得沸沸扬扬时,谢晓虹曾经给桑兰打电话说,“拍你们的情景剧,广告多好,别闹”,黄健觉得事有蹊跷,他和桑兰将受伤以来的所有过往回忆了一遍,找到了线头—“为什么不跟时代华纳打官司?作为对外监护人,为什么不帮桑兰争取权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