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AA决赛“黄昏压倒青春” 比NBA更能坚持纯粹篮球

　　
2014NCAA决赛，康大击败肯塔基大学第四次夺冠

　　2014年NCAA篮球冠军赛结束，康涅狄克大学四年里第二度夺冠，成为全美冠军。四强赛最杰出球员、即将结束其大学篮球生涯的大四生沙巴兹-纳皮尔赛后面无笑容，在漫天纸雪飞扬和冠军奖杯下绷着脸，仿佛想哭。他大声对全场观众吼道：

　　“先生们，女士们，请注意这里……我需要你们注意这里……请注意我说的话……这就是你们去年处罚之后，我们给你的回报！”

　　这是2013-14季，最华丽的结束。

　　2014年NCAA决赛，本身就充满戏剧性：一方是名帅卡利帕里带领的肯塔基，淘汰赛对阵卫奇塔州大时，他们拼到了比赛最后一刻，大一新人阿隆-哈里森扬手一记三分球：绝杀成功，肯塔基78比76晋级；对阵2号种子密歇根时，又是最后一刻双方72平，又是阿隆-哈里森，三分球，肯塔基75比72压秒制胜，晋级全国四强；半决赛对阵威斯康辛，又是最后一刻，威斯康辛73比71领先，阿隆-哈里森再次站了出来：三分球，肯塔基74比73取胜晋级。

　　于是，肯塔基站上了2014年NCAA决赛舞台，而他们的五大首发，除了幸运儿神射手阿隆-哈里森外，还有朱利叶斯-兰德尔、詹姆斯-杨、达卡里-约翰逊和安德鲁-哈里森——他是阿隆-哈里森的双胞胎兄弟——全部是大一新生。他们的主教练是伟大的卡利帕里，在孟菲斯带出了德里克-罗斯后转投肯塔基，又培养出了埃文斯、约翰-沃尔、考辛斯这些怪物。名帅带五个大一少年，靠着热血奋战，以及一路三分球绝杀，直抵NCAA决赛……听上去，仿佛是少年漫画戏码吧？

　　而对面的康涅狄克大学爱斯基摩犬队的历程，比他们还要传奇。

　　2011年，康大由老帅卡尔霍恩率领，夺下队史第三座NCAA冠军奖杯。当时为肯塔基夺冠立下汗马功劳的，是球队王牌后卫肯巴-沃克；而一年级的沙巴兹-纳皮尔，只能在他身旁凝望：他们同为185公分身高，同样以凌厉的突进和个人攻击力著称。2011年夏天，沃克去了NBA的山猫，康大顿失王牌，2012年，康大卫冕失败，卡尔霍恩教练结束26年的康大生涯，把位置传给了不到40岁的NBA草根球员凯文-奥利。2012-13季，奥利教练初掌康大帅位，首席射手杰里米-兰姆和王牌内线安德雷-杜拉蒙就溜去了NBA。靠着残阵，尤其是已经升大三的沙巴兹-纳皮尔的奋战，康大成绩不坏；但NCAA做出判决：康大招收学生时有违规嫌疑，而且涉嫌改动学生分数，禁止参加2013年NCAA锦标赛。

　　于是来到2014年，如果说，肯塔基是靠一群大一小天才+神奇三分球杀到决赛，那康大就是老家伙们的黄昏。沙巴兹-纳皮尔，大四；涅尔斯-吉菲斯，大四；博特莱特，大三；德安德雷-丹尼尔斯，大三。球队四大王牌都是老将，尤其是纳皮尔和吉菲斯，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搏了。

　　所以，当纳皮尔取胜后，才会嚷出那句“这就是你们去年处罚之后，我们给你的回报！”

　　是的，虽然所有选秀专家都认为纳皮尔在2014年NBA选秀大会上顺位不乐观，虽然肯塔基败北之后，王牌兰德尔依然能在2014年NBA选秀大会锁定前五，但在这一夜，康大和纳皮尔是胜利者——这和NBA无关。

　　这是另一个话题了：NCAA和NBA的关系？

　　美国人对大学篮球的热情，一如欧洲人不理解“美式橄榄球这横冲直撞的玩意有何动人处”一样，外人不易明白。对只看NBA的球迷看来，NCAA不过是NBA培育人才的摇篮，大学生们毕竟年幼识浅，水准与NBA比，毕竟有业余队与职业队之差。妙在何处？

　　因为在美国，大学体育历史悠久，远在NBA、NHL这些职业联盟之上。UCLA、北卡、杜克之类篮球豪门大学，一副知识分子学究气，俨然独立于NBA之外。大学篮球都门规精严，不比NBA朝三暮四。比如，UCLA大学坐拥北美历史上第一教练，百岁的约翰·伍登老爷子，半个世纪，沿袭他的UCLA进攻体系。豪门大学，都以大学团队成绩为先，不像蹩脚野鸡大学，专为培养个NBA球员，可以放任他胡作非为、一枝独秀。相比起来，NBA球队铁打营盘流水的兵，再悠久的传统在经理、老板们几笔算盘一打之下，也不免为五斗米折腰。纽约尼克斯也算NBA豪门，60到90年代一向铁骨铮铮，到2008年，为了重建体统丧尽，风格一路跌到快打三分流。在NCAA的大球队，这类风骨变节难以想象：大学的体统，颇有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意思。卡尔霍恩教练带康大26年，这类事在NBA根本不可想象。

　　NCAA浩如烟海，而每年正经选秀进NBA的不过六十人。如是，每年NBA选秀，再怎么叨陪末座的人物，只要不名落孙山，在大学总是人中龙凤。而这些以篮球为梦想的青年，除了少数天才外，能进NBA与否，全由疯狂三月决出。妙在64强锦标赛是一战淘汰。场边球探云集，命运箭在弦上，哪怕打足大学四年，也不过四次锦标赛机会。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在学院，早早命如河沙，遭时光之河一番淘洗。美国人爱看NCAA胜于NBA，就在这点残酷性和草根劲。偶然、刺激、年轻人的不稳定，有最真实的眼泪、悔恨、狂喜和激情。乔丹曾回忆起1982年跟随北卡夺取NCAA冠军的历程：“我们夺冠时，我是大一，还懵懂未知。我看着队友们激动得失声痛哭，还在想，难道我们打大学联赛不是为了夺冠吗？有什么好哭的？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所以对纳皮尔们而言，被罚掉的一年时光就这么残忍：他们一共也只有四年大学生涯。

　　最后，也是NCAA与NBA差距最大的一点：NCAA自甘“业余”，而且以此为立身之本。所以2013年，康大才会因为招生问题被罚。对NCAA而言，招收学生也得讲规矩，不能变成NBA那样的砸钱收买。大学球队教练的薪水可以与NBA职业名帅媲美，但球员们的收入，除了奖学金外，基本不值一提。NCAA对学生们有种种管制：接受商家的私人赞助、从事营利性活动，都受到限制。大学篮球也不会像NBA一样，对各种规则朝令夕改，以满足大众的视觉欲望。虽然这一套清规戒律，在如今的大学篮坛越发难以推行——大批天才新星打完一两年大学，谋到NBA球队的垂青，就半路出家去选秀大会碰运气，拿百万美元的合同——但NCAA不为所动。这份纯洁，也是许多名帅如乔治城的约翰·汤普森、杜克的老K教练们，宁愿固守在校园，不去NBA图名谋利的本原：比起NBA的生意场，大学篮球，至少更执着于篮球本身。所以纳皮尔也许没法在NBA扬名，但在大学里的成功，已经够他获得敬重了。

　　一如世界如今越发鄙弃商业化，而热爱苏珊大妈般的平民选秀，热爱观看一些最草根的梦想拔地而起一样：最平实最热血的，总是最动人的。

　　大公体育特约评论员 张佳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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